谢赫·穆罕默德:迪拜只能做第一-周末画报杂志封面、内容精彩试读
   

近两个世纪前,他的祖先在波斯湾海岸上占据了一个小渔村;2010年1月4日,他建成了高达828米的全球最高建筑—迪拜哈里发塔。然而,正是这座“危机中的高楼”或者“巍峨的幻想”,让这位一手打造“迪拜神话”的酋长再度成为世界的争议性焦点。毋庸置疑,现在从他口中迸出的还会是那句—“没人记得住第二,迪拜只能做第一。”

 

“感谢祝贺,也祝你好运。”

一条短信出现在手机上。发件者是迪拜酋长谢赫·穆罕默德·本·拉希德·阿勒马克图姆(Mohammed bin Rashid Al Maktoum)。

自一年多前采访这位酋长之后,遇大事我们偶有短信来往。迪拜塔揭幕那天,又恰逢他执政4周年,我发去了礼节性的祝贺,他回复了。

“好运”?也许不断攀高的迪拜,比我更需要运气。

 

从狮子到罪人

昨日,迪拜的埃米尔酋长、阿联酋总理和副总统谢赫·穆罕默德·本·拉希德·阿勒马克图姆,是世界上最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领袖:一个140亿美元身家的酋长;一个“彻底的现代王子”;纯种赛马运动产业中的大班;在他巴掌大小、寸草不生的炎热海岛上建造了无数“第一”的冒险家(全球最高楼、最昂贵人工高尔夫球场、最大室内滑雪场,被称为“世界第八大奇迹”的人工海岛)……他曾为世界媒体广为追捧,人们为他的成功所震慑。

他最喜欢的问题是:“殿下,您成功的秘诀到底是什么?”我在2008年4月采访他时正选择了这样的开场。

他的回答是:“只有狮子领导绵羊,不能让绵羊领导狮子。也就是说,要想成功,就必须有TEAM WORK(团队合作)跟……”我接话,两人同时蹦出“Strong Leadership(强势领导)!”他大笑,伸右手以阿拉伯人习惯跟我重重击掌—他把这句话写在自己的书《我的看法》扉页,那本书是整个迪拜王国的励志书。

今天,他的形象则是迪拜经济危机的始作俑者,几乎跟华尔街的大亨骗子们等同。去年11月26日,曾经营造纸醉金迷、无穷财富幻象的“迪拜世界集团”发出重组的消息,并请求延迟6个月偿还590亿美元的债务,他本人拥有集团99.67%的财产。举世震惊,全球股市大跌。数日后,他才公开露面,称国际市场误解迪拜世界集团的债务危机。他还说,国际投资者“并不了解任何事情”。此时,他面无表情,当然,不会再有人问“成功的秘诀”,但也无人有机会问“失败的关键”。

同一副神情,出现在迪拜塔揭幕当晚直播中。“迪拜塔”改名“哈里发塔”的那一刻,我读懂了那“无表情”的表情—现在,请把视线移开。

 

沙漠王子不凡身世

你可以说,谢赫·穆罕默德不愧是阿勒马克图姆家族的后代。1830年左右,阿勒马克图姆家族统治了迪拜。当时那里还是一个小小的、以落后的渔业和养殖珍珠为主业的渔村。幸运的是,它正好处于波斯湾的航线旁。

在阿联酋成立之前,几个相邻的海湾省份被称为Trucial States or Trucial Sheikhdoms,它们1892年与英殖民者签订协约。英国要保护他们在该地区的利益和通往印度的海洋路线,酋长们同意了,作为对英国保护的回报,他们答应不会不经英国同意而跟其他国家或帝国结交。这份协议,使得阿勒马克图姆家族能专心做生意,把迪拜建成一个tax-free港以吸引贸易、船运和商人的港口。

20世纪70年代,谢赫·穆罕默德的祖父刚刚去世,他的父亲谢赫·拉什德就遇上了海湾发现石油的黄金年代。石油成就了这个现代阿联酋的第一个梦想家。在他作为迪拜酋长和阿联酋总理、副总统的任内,迪拜从一个小村镇发展成为大都市。石油瞬间换来巨大财富,阿拉伯的不同酋长们开始了狂喜的挥霍,但谢赫·拉什德保持了冷静。

他曾说过一句很著名的话:“我的祖父骑的是骆驼,我的父亲骑的是骆驼,我开梅赛德斯轿车,我儿子开路虎,他儿子会开路虎,但是他儿子的儿子还会骑骆驼。”就像当地旅游部官员Hamad告诉我们的那样,迪拜发展历史上有两个转折点,一是发现石油,二是发现石油快没了。

谢赫·拉什德非常明智地为迪拜10年、20年后的石油枯竭之日担忧,并投入建设了迪拜的现代经济。用这些钱,加上卡塔尔、科威特等国的资助,他在迪拜建造了现代海港和空港,很早就成为西方厂商的重要通商港口,那才是迪拜发展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。阿联酋1970年代的基础建设主要是在迪拜发生的,如Jebel Ali港、迪拜dry dock、shindaga隧道和迪拜贸易中心。正如许多城市新金融中心

设在港区,迪拜1970年代与1980年代已经建成东西方间重要贸易中心。

 

谢赫·拉什德生了4个儿子。1949年7月22日,谢赫·穆罕默德出生在迪拜部落酋长谢赫·拉什德·本·萨伊德·阿勒马克图姆家中,是谢赫·拉什德的第3个儿子。

从小,谢赫·穆罕默德就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,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踢着皮球到处跑。但是,王子受到的教育是严格的,从4岁开始,谢赫·穆罕默德就开始跟家庭教师学习阿拉伯语和伊斯兰教义,6岁上小学。1966年8月,17岁的他跟着堂兄弟谢赫·穆罕默德·本·哈里发·阿勒马克图姆一起,赴位于英国剑桥的贝尔语言学校学习。在那里,穿白袍的阿拉伯王子丰富了对西方文明的了解。

也许部分因为如此,当他成为酋长之后,围绕在他身边的“智囊”几乎全部是西方人,惊世骇俗的创意来自国际团队。不过,熟谙迪拜的人知道,迪拜还没有吸引到世界一流的人才—那些人还留在华尔街—迪拜的经济管理是二流人才加东方君主统治,这也为日后危机埋下伏笔。

也因为如此,今日迪拜的人口,在阿联酋七个酋长国中最多。原因是,这里大部分居民来自全球200多个国家,100多万人口中有80%来自外国。少数高档饭店,甚至供应酒精饮料,中国餐馆里的“茶壶”里倒出来的是啤酒,大家心照不宣,海滩上也不乏“清凉”美女。这在伊斯兰世界被视为“异端”,酋长殿下不过认为自己“宽容”。

对于西方文明,他有自己的选择取舍。

“殿下,您总是穿阿拉伯长袍,同时具有国际视野,您认为自己究竟是个传统的阿拉伯人,还是个现代意义上的改革者?”我问。

“两个都是。你知道吗,美国前总统布什访问迪拜的时候,他在车里跟我谈‘民主’,我告诉他,你来迪拜,我却不能强迫你穿长袍,正如我去美国,你也不能硬叫我穿西服,民主在不同地方,意味着不同的东西。”

 

我们踢走“I”和“M”

1995年3月,老酋长签署了两道敕令,任命穆罕默德为迪拜的王位继承人,在此之前,他辅佐兄长负责迪拜的行政管理、安全、海关、港务等事务,并兼任联邦国防部长,他为这个席位已经等待了10多年。

2006年1月,穆罕默德继他去世的兄长成为了迪拜真正的统治者,他也同时被任命为下一任阿联酋总理和副总统。

此时,西方还没有真正熟悉这个创造奇迹的人物。2007年3月9日,连伦敦的《大都会》报纸,都还错误地将穆罕默德酋长的画像作为恐怖分子Khalid Shaikh Mohammed的画像登出。此时,他领导迪拜成为世界上发展最快的城市之一,每年经济增长达16%!

批评者说,他跟什么人都做生意,只要有钱,不管他们什么名声来头,他利用地区的不稳定因素,剥削廉价劳动力。然而,BBC在2006年说:“国际上,西方把他看成是会做生意的人。”

“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个好领袖,但我是一个领袖。我有远见。我能看到未来二三十年。我从我的父亲,谢赫·拉什德那里学到了这一点。他是迪拜真正的父亲。我跟随他的榜样。他每日早起,独自去查看他每个项目的进展。我也一样。我旁观,我察言观色。我做出决定并且行动迅速,全速前进。”

一个启蒙了的专制君主,一个有远见的现代化先驱,一个热爱竞争的工作狂。《时代》称其为“CEO谢赫”,“充满野心的家伙”,“他改变迪拜的大胆远见,在15年内将迪拜国内生产总值从80亿美元提升至370亿美元,是宇宙级别的城市规划。”这一切,穆罕默德认为都归功于自己的成功领导,小邦的胃口直指整个世界。迪拜塔,造价10亿美元,共有160层楼,高度828米。全世界最大的购物商场,几乎你所能想象得到的精品全都集中在这里。DUBAIMALL(迪拜购物中心)里光电影院就有十几家,停车位16万个,卖黄金的店铺随处可见,种植一棵树的代价在3000美元以上,常年维护高尔夫球场的草皮更是一项大到不可想象的投入。CBS记者访问他,开场故作迷惑,两手摊开耸肩:“您究竟在干什么?”

“没人记得住第二,迪拜只能做第一。”

“可是,为什么要做第一?”

“Why not(为什么不)?”

他对“迪拜速度”的解释是:“瞪羚必须比狮子跑得还快,否则就会被吃掉。狮子也必须比瞪羚跑得要快,否则就会被饿死。不管你是狮子还是羚羊,每当晨光降临,你就要比别人跑得快,才能获得成功。”

当我问他,为什么总是要把impossible(不可能)变成possible(可能),如在沙漠里建滑雪场?他不假思索回答:因为我们把“I”和“M”踢走。

地球上,古时候传下来的奇迹都以“千年”计,而现在,每个国家民族都需要不断更新自己,创造新的奇迹,赢得新的尊重。迪拜速度是“反千年”的,酋长常说,“I want it NOW(我现在就要)。”

他什么都要,无论是邦国的建设还是君王的喜好—谢赫·穆罕默德把自己对运动和赛马的爱好发展到了极致。他是国际纯种马赛马运动和纯种马繁殖产业的大班角色,这奢侈的爱好同时也带来不菲的收入。1981年,他在英国购买了Gainsborough纯血种马,又拥有了爱尔兰的Ballysheehan纯血种马,和肯塔基州的Gainsborough农场公司,连澳大利亚最大的纯种马帝国Woodlands Stud也收入囊中,购价4.2亿美元。在英国,他的纯种马赢得了无数重要比赛。他拥有Darley马庄,是家族Godolphin马庄的主要合伙人,跟小布什总统一起玩猎鹰,他创建了迪拜赛马世界杯,奖金1000万美元,也是世界第一。再一个千年之后,迪拜,大概就成为人类本纪元的标本。或者,和迪拜塔获得的名声一样,“繁荣时代的巨型悼念碑”。然而,危机属于别人,谢赫·穆罕默德依然是个人财富世界排名第4的王室成员。

 

家庭、诗与慈善

谢赫·穆罕默德30岁的时候跟自己的表亲谢赫娜结婚,据说情深意笃,55岁时才再娶了第二个妻子哈雅·本特·马克图姆·侯赛因公主,即约旦前国王侯赛因的女儿,也是现任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的同父异母姐妹。他一共有19个孩子,8个儿子和11个女儿。他为自己的家庭写了不少热情的诗歌。

他漂亮的子女们都热衷于传统阿拉伯诗歌和艺术,都参与资助发展约旦、埃及、巴勒斯坦和也门等国家的项目。他们都热爱体育运动,特别是赛马和赛骆驼运动。他的儿子们在第15届亚运会上分别夺走了个人和团体金牌。英俊的二儿子迪拜王储哈曼丹尤其是网络红人,哈曼丹在《福布斯》“全球最性感王室成员”排名第四,而且是相貌俊美、富可敌国、王子身份、未来的酋长、良好的西方教育、马术冠军、诗人、精通赛车和滑翔……

他的孩子们以蜥蜴、孔雀、苍鹰和狮子为宠物。网络上流传的照片里,“狮子在王子哈曼丹的沙发上打盹,珍奇的白虎在他的手掌中流露出慵懒的神态”。

钱不仅仅用于家庭,谢赫·穆罕默德还是一个大慈善家。2007年5月19日,他宣布成立谢赫·穆罕默德·本·拉希德·阿勒马克图姆基金,投入100亿美元,用于中东教育,是历史上最大的慈善捐款之一。他在2007年约旦的世界经济论坛上作了这个宣告,但是他的身家当时是140亿美元。忘掉这些虚幻的大数字,他有其他成就。2007年9月,他发起了“迪拜关注”运动,作为对联合国“千年发展目标”项目的贡献,筹集资金教育穷国的100万个孩子,如今项目已经筹到了大约9.1亿美元。

另在2008年9月,他还发起了新的斋月动议,名为“努尔迪拜”,以协助世界卫生组织和国际防盲组织(IAPB)达到他们“2020远见”计划的目标:为发展中国家100万个有可治疗眼疾的人提供治疗,帮助他们恢复视力。

 

盛宴后的沉默

2008年12月6日,美国《新闻周刊》刊登文章《迪拜,最后的狂欢》,描绘当时迪拜已经面临的困境。金融风暴伊始,建在迪拜人工棕榈岛上、造价15亿美元的亚特兰蒂斯酒店正式开张。全世界在风暴面前低头,亚特兰蒂斯的开幕盛宴还是迎风直上,砸下2000万美元,极尽奢华。但记者敏锐地嗅到,盛宴更似葬礼,“伴随着璀璨烟花的是全球经济萎靡,迪拜过度举债的产业正在崩溃,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”。谁知道,尽头在2009年11月26日到来。

快一星期,自“迪拜世界”发出延迟还债的要求,举世震惊。而发布的时间点似乎也经过精心选择,宗教节日连公众假期,谁也找不到谁。酋长手机无人接听。“迪拜世界”总裁的电话无人接听。两个秘书的电话都无人接听。据德意志银行统计,迪拜楼价自2008年高位急跌一半,瑞银报告预测还会再跌30%。在过去一年中,阿勒马克图姆本人的资产净值估计损失60亿美元。迪拜危机之后,他沉默了整整一周。

此时,我却记起另一个场景:离开迪拜前一天,一班人正在车里说笑,我的手机响,号码不熟悉。这个号码上午打过几次,因为正在采访中,我没能接听。

一个低沉暗哑的阿拉伯语声音响起。“我是穆罕默德酋长。”

“嘘……”我回身要大家安静,却忽然不知道该对电话那头说什么。

“你们好吗?在那两天的拍摄中,我跟你们相处非常愉快,请替我转达对整个摄制组的谢意。”

这时候,不知为何,我突然想起酋长脚上的凉鞋。如何极尽奢侈,游牧民族都改不了对“舒适”的定义。无论是准我上车,还是击掌称快,或者亲自打来电话,他都自然地展现我所熟悉的阿拉伯品质—慷慨、平等。

迪拜,作为城市的历史非常年轻。但当你把它的血脉,上溯到伊斯兰教和阿拉伯半岛,忽然间就感受到浓厚沉甸。迪拜第一任酋长故居的图片陈列室里,你看到训鹰的老酋长、捧书本的第二任酋长,还有祖父怀中的现任酋长,三代人的目光似乎有某种连贯。

到现在为止,如果没离开迪拜,他仍然保持每天早上7点半左右乘坐他的专用直升机在迪拜上空盘旋浏览一圈的习惯。

从中东悠远的血脉中走出,酋长有意抛开中东惯有的历史包袱。走进迷幻般的未来

,他没有脱下白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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